四月的扬州,本该是“烟花三月下扬州”的时节。
但崇祯十四年(1641年)的扬州,却是城门紧闭,壕沟深挖,城墙上的火炮在春日暖阳下泛着冷光。
史可法站在城楼上,望着城外连绵的兴国军营寨,眉头深锁。
这位南京兵部尚书、督师江北军务的重臣,今年虽然刚满四十,却已两鬓斑白。
“督师,兴国军又在喊话了。”
将刘肇基低声道。
果然,城外传来整齐的呼喊声,通过特制的铁皮喇叭放大,在扬州城上空回荡:
“扬州的父老乡亲们!兴国军至此,非为杀戮,而为救民!开城归顺者,三年不征粮,五年不增赋!顽抗到底者,破城之日,只诛首恶,不伤百姓!”
赵子龙的兴国军可谓将李自成的那套说辞玩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,也是深得民心。
城头守军骚动起来。
这些士兵多是扬州本地人,家中父母妻儿都在城内。
若真如传言所说,兴国军秋毫无犯,何必死战?
兴国军一路南下,在各地的作为他们多少也有所耳闻,现在直接就信了几分。
“肃静!”
史可法见军心动摇,马上厉声喝道,“此乃乱军惑心之计!赵子龙狼子野心,若得扬州,必屠城三日!”
话虽如此,他心中却无底。
据探马来报,兴国军一路南下,确实纪律严明,甚至开仓放粮,赈济灾民。
淮安、盐城等地士绅归顺后,财产也得到保护。
但他是大明臣子,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。
扬州是南京门户,若失,江南不保。
“督师,有百姓从水门偷跑出城,纷纷投奔兴国军去了。”
亲兵来报。
史可法脸色一沉:“传令,封锁所有城门、水门,敢有擅出者,斩!”
命令虽然严酷,但仍是逃者愈众。
更麻烦的是,城中开始缺粮——漕运被兴国军水师切断,存粮只够半月之用。
而此时,兴国军中军帐内,赵子龙正与诸将商议。
“扬州是块硬骨头。”
孙传庭指着沙盘,“史可法此人,忠贞刚烈,必死守。如果强攻伤亡必大。”
曹文诏刚从盐城赶来,提议:“不如围而不攻,断其粮道。最多一月,城中必乱。”
“但时间不等人。”
赵子龙摇头,“南京已调集援军,若拖延日久,等援军一到,更是难打。”
他之前了解过史可法,知道对方现在还在纠结之中,并非死硬派,于是沉吟片刻:“我亲自写信给史可法,再做最后一次劝降。”
信很快送到城头。
史可法展开,只见上面写道:
“…可法兄台鉴:天下非一人之天下,乃天下人之天下。朱明失德,民不聊生。兄忠义,弟素敬之。然忠义当为苍生,非为一家一姓。今扬州危在旦夕,兄若开城,弟保满城生灵无恙,兄亦可为新国重臣,共拯天下。若执意顽抗,则玉石俱焚,非仁者所为。望兄三思”
信写得很诚恳,甚至以“弟”自称。
但史可法看完,却将信撕得粉碎。
至此时刻,他还是决定以死效忠朝廷。
“告诉赵子龙,史可法生是大明臣,死是大明鬼!要他攻城便来,不必多言!”
使者回报,赵子龙长叹一声:“可惜了。”
他知道,这一仗非打不可了。
四月十八,黎明。
兴国军开始总攻。
但与以往不同的攻城方式不同,攻击重点不是城墙,而是城外的炮台、壕沟。
新式火炮射程远、精度高,很快就全面压制住了明军炮火。
新式火炮威力巨大,一炸一大片,如果打到城墙上,一炮更是能直接轰出一个大窟窿。
要不是赵子龙不想将扬州破坏得太厉害,直接用大炮就能够轰塌扬州的全部城墙。
蒸汽机车牵引着攻城器械,在战场上快速机动,速度快又不惧枪炮,让守军防不胜防。
更可怕的是兴国军的“爆破队”。
这些工兵跟着蒸汽装甲车,携带特制的炸药包,在火力掩护下接近城墙,炸塌了西北角的一段城墙。
“堵住缺口!”
史可法亲临一线,率家丁死战。
血战持续一天一夜。
兴国军三次攻入缺口,三次被击退。
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,护城河水被染成红色。
主要都是明军的尸体。
对于这次南下的所有战斗,赵子龙的宗旨很明确,那就是尽可能地降低军队士卒的伤亡,而是尽可能地用先进的武器装备来攻打,宁可多损失装备、武器也要减少部队的伤亡。
要知道这些士卒可是兴国军最有价值的部分,既能打仗,战后也是经济建设的主力。
入夜,攻势暂停。
史可法清点伤亡,心在滴血——数万守军折损过半,弹药将尽。
而兴国军的武器和士卒,仿佛无穷无尽。
“督师,不能再打了。”
刘肇基浑身是血,“将士们已经…”
“已经什么?”
史可法瞪着他,“这样就已经怕死了?我史可法一定会冲在最前面,我都不怕死,你们怕什么!”
正说着,亲兵慌张来报:“督师!东门…东门守将王瑗开城投降了!”
“什么?!”
史可法如遭雷击。
王瑗是他的亲信,怎么会…
史可法又怎么能想到,赵子龙数年前就在江南开始布局,并且成效显着。
江南的各个阶级、各个角落,不仅是军队、士绅、地下帮派,甚至民间,都有很多人提前投诚了兴国军。
这次关键的时刻,兴国军明显占了上风,这些内应于是便纷纷行动起来,倒戈相向,按照计划对他进行掣肘和攻击,迎接兴国军的进入。
来不及细想,东门方向已传来喊杀声。
大批兴国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。
与此同时,城中各处相继火起,人声鼎沸,也乱了起来。
“天亡大明啊”
史可法仰天长叹,拔剑就要自刎,却被一直关注他的刘肇基死死地抱住。
“督师!留得青山在…”
“还有什么青山!?”
史可法惨笑,“江南各地已陷入一片混乱,扬州如若再失守,我还有何面目见陛下?”
他早就知道事不可为,之所以还如此坚持,也只是他自己的愚忠而已。
但他终究没有死成。
混乱中,刘肇基率亲兵护着他,仓皇从南门突围而出。